国家民政部专门推出一项全国性的任务:地名规划。这项任务颇为难解。其理念的得来,可能与两个传统有关,一是周礼“匠人营国,九经九轨,旁三门”的小国都城规划传统,二是传统中国的人名辈份排次。记得我自己的辈份“承”字辈,得于先世祖选定的“绍世文章远,承先德泽长。”如此传统在上世纪中叶以来就失传了,可谓十世而斩。人名命名按这个排次,让现代人觉得太束缚了,反映不出个性。至于小国寡民时代的都城建设,其规模不过现代一个一般地产项目大小。所以由以上两传统引申的当代所谓“地名规划”也面临尴尬。
更大的疑难在于,为子女命名是父亲或祖父的权力,为城市街区、道路、房屋命名则是投资者或大众的权力。没有一个权力集中者,包括政府在内,能够为所有已建成或未建的地区、道路、房子命名。何况,地、道、建筑物的名字,应该和所处地理条件、历史掌故、偶然因素相关,没有一个万能者能做出所谓地名规划。
从语言学的角度,一个地名是一个符号。而符号只有置于其相应的文脉中才有意义。地名的文脉,牵涉太繁太广,何以能区区“规划”二字了得。《红楼梦》中,贾政携宝玉算是做了一番地名命名,“潇湘馆”、“怡红院”、“蘅芜院”胡乱叫了一通,充其量也不过是相当于当代一个已建房地产楼盘命名,算不上“地名规划”。这个经典案子告诉我们一个教训,就是成规模地去选定一些名字,如雅人贾政、宝玉为之,难免甜腻到一堆,要焦大去干这事,他吐出的一堆名字一定离脐下三寸不远,即所谓“扒灰路”、“养叔楼”之类。所以,这等命名之事,还是建成或将要建成一个建筑或一条路,由大众或一帮清客七嘴八舌说一通,再投票定决,才是不二法门。
至于地名规划,还是慎重改之,叫它“地名研究”就好。当然研究的目的还是培养雅人,让更多的雅人去光大汉语文明的魅力,体现城市符号的深刻内涵;而且还要培养一种好的命名机制,即使焦大叫出一个奇而又雅的名字,也能堂皇入册。(来源:深圳商报 作者:贺承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