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在城市雕塑方面应该是全国最有潜质的城市之一。道理很简单,深圳社会发展的综合水平的优势很明显,它一直以开放、兼容的形象著称;另外,中国并没有城市雕塑的传统,深圳恰好也是一个没有多少传统积累的城市,所以,它和其它城市在一个起跑线上;而且,深圳又是一个具有较高规划和建设水平的新城市,像深圳这样的条件的城市,在全国还不多。尽管如此,深圳在城市雕塑建设的数量方面在全国并不突出,这是为什么呢?这实际涉及到城市雕塑的发展观。
城市雕塑的发展观首先应该体现在城市雕塑与城市相“匹配”的问题上。
所谓匹配,是指城市雕塑必须和整个城市整体水平协调生长。具体地说,城市雕塑只有与这个城市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的整体水平相协调一致的时候,它的建设和发展的速度才可能是适宜的。否则,用搞运动的方式,用突击的方式发展城市雕塑,最后还得自己咽下自己种出的苦果。
雕塑艺术与建筑艺术有一个共同点。一般而言,它们属于一个建设的时代,一个稳定的时代,一个繁荣的时代。历史上,常常是在太平盛世、统治稳定的时代会出现宏伟的建筑、雕塑;而在一个动荡、战乱的时代可能出现好诗人、好画家,但是很难出现一些好的建筑和城市雕塑。
中国为什么从1982年开始,出现了城市雕塑建设的热潮?因为这个时候,中国已经确立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改革开放之路,正是在这个时候,迎来了中国历史上最好的建设时期。从中国历史上看,秦、汉、唐这些国力空前强盛的时期,也正是建筑和雕塑的黄金时期。所以城市雕塑一定是与时代的大背景、政治的大背景、经济的大背景、文化的大背景联系在一起的。
现在当然是发展城市雕塑的最好时机,这一点勿用置疑。但是,城市雕塑毕竟是城市文化发展的综合水平的体现,它无法单兵突进。我们的城市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城市规划的问题、文化遗产保护的问题、如何改造旧城区的问题、如何解决低收入阶层的住房问题等等。城市雕塑不仅需要花钱,而且需要城市雕塑设计者有较高的水平,更重要的,还要培养和造成一代懂得、理解并能够欣赏城市雕塑的市民。在这种情况下,宁可少些,但要好些。如果条件不成熟,宁可放一放。
城市雕塑的建设是一个城市发展到一定水平以后水到渠成的事情。国外的城市雕塑也不是一天两天突击出来的,而是慢慢生长出来的。发达国家建设一座城市雕塑也经历了反复论证,反复考量,并且在建设经费上有基金会制度,有艺术的百分比计划,有一套完整的作品选拔和评审机制。
我们有些人总是眼红发达国家的城市雕塑。而实际情况是,中国没有城市雕塑传统,现在中国遗留下来的一些户外雕塑是作为宗教艺术和建筑装饰存在的,还不是城市雕塑的概念。
传统很重要,它是一个时间过程,是许多代人累积渐进的产物,也就是所谓的“一天建不成一个罗马城”。而传统随着时间在不断地进行判断、选择和调整,当我们面对发达国家的城市雕塑时,并不只是这些作品本身在说话,它是和背后几千年的传统一起在说话。单独的雕塑没有力量,当它和传统联系在一起,和城市的总体氛围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它就有了力量。为什么有些国外的城市雕塑拿到中国来放置的时候,感觉也可以,但总是有点不太像,没有在原生地那样有力量,其基本原因就在这里。
深圳在对待城市雕塑的发展速度方面,相对采取了一个比较达观的态度。今天,这个城市的关注点不在城市雕塑上,只是说明其重要性还没有显现出来。城市是生长的、发展的,许多东西会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况且,城市雕塑也不能让这一代人全部做完。
城市雕塑的发展要强调可持续性。城市的空间有限,我们还要为后人留下发展空间,而不能一味地比拼数量和体量。从目前全国其它城市的做法来看,城市雕塑建设的首要问题不在于作品的数量和质量,而在于制度建设。例如,是否可以按照国际惯例,成立公共艺术委员会,体现民意,形成良好的作品选拔制度?建立经费保障制度?建立作品建成后的宣传推广制度和作品保护维修制度?等等。
就深圳城市雕塑而言,与其把注意力放在数量上,还不如首先强调制度的建设,形成具有自身特点的城市雕塑的规划、建设、管理机制,这是一项长远的、综合性的工作。这些工作做好了深圳的城市雕塑才可望真正向国际化城市靠拢。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深圳城市雕塑发展的基础工作做好了,那么在具体的作品上至少应该在两个方面体现出特色。第一,强调深圳城市个性,记录深圳独特的城市文化和城市故事。城市雕塑是城市生长的记录,所以城市雕塑不能只讲“普通话”,它还应该讲“方言”,突出深圳城市个性。另外,深圳城市雕塑的社会记忆功能没有跟上社会的步伐。例如,深圳在献血、捐献眼角膜方面走在全国前列,我们为什么不能建一个眼角膜捐献者的纪念雕塑呢?如果它是一个开放形态的雕塑,所有的后续者不断在上面留下名字,那会形成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城市景观,把它留给后人不是很好吗?第二,在创作理念和手法上,深圳应该出现一些更有前瞻性、更加具有国际眼光的作品。例如,为了城市雕塑的可持续发展,应该强调环保和生态,强调高科技的运用等等。我们为什么不能变废为宝,利用废旧材料来做雕塑呢?城市雕塑消耗太多的铜、不锈钢、石材,这也是对不可再生资源的一种破坏。深圳过去开采石头,留下了许多废弃的山头,我们为什么不能做成山体雕塑呢?这是典型的变废为宝,造福后人,用艺术的方式来改正我们过去对大自然所犯的错误。按照这种观念去发展城市雕塑,才是可持续的、科学的城市雕塑的发展观。(市雕塑院 孙振华)

